仙門篇:神魔、同悲、因果逆
怒目圓瞪的六臂魔神像雙手合攏于身前,抬起兩條手臂掌心,懸停著一個魔氣凝聚的黑繭,澹臺燼被禁錮其中,正在戰(zhàn)斗中的仙門眾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高空,越來越濃重的魔氣像籠罩在頭頂?shù)暮谠疲统翂阂郑屓舜贿^氣。
姒嬰驚滅期待著魔神降臨,兆悠衢玄子們擔(dān)憂著澹臺燼能不能撐過去。
最應(yīng)該有所表現(xiàn)的時月,冷靜的像什么事都沒發(fā)生,他借助二魔的攻擊迅速倒退,后背撞到結(jié)界上,順勢滾了出去,就像躍出水面的魚兒般輕松突然,二魔見勢不妙想要追擊,卻被困鎖守護結(jié)界中。
少年騰空而起,照世鏡脫手拋向高空,鏡面銀光灼灼,閃耀奪目,銀光如利劍,刺破濃烈陰暗的魔氣,在魔繭上鑿出一個拳頭大的孔洞。
一只蒼白的手從破洞中伸出,一陣錦棉碎裂,蛋殼破碎的聲音隨之而來,一個模糊的人影站了起來。
清風(fēng)吹散魔霧,白衣如雪,身披彩霞,頭戴星芒銀冠,背生日月雙環(huán)的澹臺燼懸空而站,神性的光輝普照魔宮,姒嬰驚滅和祭壇下的群魔同時感受到靈魂上的壓制。
金色落葉從天墜落,五彩斑斕的霞光照耀著靜止的大地,時間停滯,萬物止息,一襲黑袍的上古魔神端坐在古樹前的御座上,俯瞰著即將分出勝負的棋局,與身在局中的對手,隔空相望。
澹臺燼抬頭遙望,視野穿透萬丈深淵,越過九重天穹,與虛空中的魔神平靜對視,一瞬間,他心中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。
“原來,你也厭棄了嗎,這一次又一次的開始與結(jié)束。”
澹臺燼發(fā)出聲音的瞬間,透明的天空屏障恢復(fù)色彩,將兩個世界再度隔絕,他沒能聽到上古魔神的答案,或者說,他就是答案。
垂眸看著掌心浮動的邪骨,澹臺燼露出復(fù)雜欣慰的笑容,方才那一眼,他看到了魔神誕生的過程,知道了同悲道的由來,也明白了魔神一直以來縱容著他叛逆的理由。
同樣的游戲重復(fù)了幾千次,下棋的雙方與臺面上的棋子一樣,都被困在這輪回中不得解脫,魔神想要掀翻棋盤,毀掉世界,神明想要阻止悲劇發(fā)生,輪回的因果就誕生了。
同悲道是一扇門,背后隱藏著三千世界的累世罪業(yè),苦難、災(zāi)厄、戰(zhàn)爭、疾病、死亡,這些生靈無法逃避又無比畏懼的業(yè)果,在一次次的輪回中,像滾雪球一樣不斷變大,直到超出三千世界能承受的范圍。
接替世界承接惡果的便是魔神,他手中開啟毀滅之門的鑰匙,便是邪骨。
魔神、邪骨、同悲道三位一體,相互串聯(lián),如果不能將他們?nèi)齻€同時解決,輪回仍將繼續(xù)進行,只是下次的輪回,不會再有奇跡發(fā)生了。
“來吧,吾之魔胎,吾給你結(jié)束這一切的機會,這是你唯一也是僅有的機會。”
上古魔神用他的方式告訴澹臺燼,你之所以能掙脫枷鎖,逆轉(zhuǎn)宿命,不過是因為他親自剪斷了命運的絲線,想看一出超出預(yù)計的戲劇,才讓澹臺燼‘自由自在’的活躍至今。
無論魔神怎么想,都不會影響澹臺燼的決定,他垂眸看向下方靜止不動的人,伸出手來呼喚著。
“時月,過來。”
懸停在空中的少年,像是從冰封里被解凍一般,緩慢的的活動起身體,他踩著看不見的階梯,走到猶如天神降世的澹臺燼面前,目光灼灼,笑容依舊。
“唔,你這是找到方法了?”
“嗯,要完成這件事,需要我們共同的力量。”
“那就快點結(jié)束這一切吧。”
時月握住澹臺燼伸過來的手,兩人四目相對,額頭相貼,心意相通的瞬間,銀白與幽藍色的光從兩人身上交織綻放,一只黑白蝴蝶從光芒中飛出,晶瑩的磷粉漫天飄灑。
小蝴蝶帶著邪骨飛到同悲道陣法前,照世鏡變成萬向輪圍繞著邪骨旋轉(zhuǎn),萬向輪上的每一個光圈都纂刻著金色符文,金銀藍三色光帶高速旋轉(zhuǎn)形成漩渦。
過去、現(xiàn)在、未來,經(jīng)由蝴蝶之夢相互串聯(lián),空間扭曲,時間紊亂,時空屏障被打碎,從斑駁破碎的裂隙間,澹臺燼可以窺到萬年前的神魔之戰(zhàn),九曜天罡陣中,戰(zhàn)神與魔神正在殊死搏斗。
澹臺燼召來遺澤,單手握劍灌注全部神力,去喚醒遺澤中蘊藏的諸神之力,遺澤在絢爛奪目的神力中羽化成光,光團飄向空中,慢慢的被旋渦吞沒,穿過破碎的時空屏障,悄然無聲的墜入萬年前的魔宮。
“這一萬年來的逆亂、宿命、身不由己,都在此刻結(jié)束吧。”
澹臺燼雙手結(jié)印,以神念操控遺澤在戰(zhàn)神禁錮住魔神的瞬間穿過時空之門,化身利箭射向邪骨與同悲道。
眾人反應(yīng)不及時,遺澤射穿邪骨擊中同悲道,諸神之力毫無保留的徹底爆發(fā),強光之下,同悲道和邪骨在陣陣冰裂聲中破碎開裂,一聲驚爆之后,二者一起化作塵埃消散。
因果逆轉(zhuǎn),日月顛倒,時空坍縮,過去被改變了,未來也隨之發(fā)生變化。
萬年后的現(xiàn)在,停止的時間恢復(fù)轉(zhuǎn)動。
魔宮在一陣地動山搖中崩塌龜裂,五彩斑斕的黑光從照世鏡中射出,黑光吸收了邪骨與同悲道,逐步向外擴張,蠶食著六臂魔神像。
它像一片漆黑的幕布,為萬年后的魔宮拉下帷幕,黑幕觸及之處,同歸虛無。
澹臺燼趕在小蝴蝶被黑暗吞沒前將其救走,袍袖輕揮,身影瞬移,方才還在魔宮里的仙門眾人被送到荒淵之外,剛回過神來的兆悠等人還未理解發(fā)生了什么,就看到荒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。
與此同時,眾人的記憶也在發(fā)生改變,魔神、邪骨、同悲道相關(guān)的認知與經(jīng)歷都在淡化。
流水不止,山巒依舊,從輪回的枷鎖中解放的世界正經(jīng)歷著翻天覆地的革新,日月倒轉(zhuǎn),星河逆流,朝霞與晚霞交疊暈染,直至,東方升起新的日出。
高天之上,耗盡力量的小蝴蝶趴在澹臺燼掌心,俯瞰地上粉化消失的荒淵,遙望天際日月同輝的奇景,即便他感覺到了世界新生的喜悅,仍有些不確定得問“我們成功了嗎?”
“我還活著,自然是成功了。”
澹臺燼抬起另一只手輕撫胸口,那原本封印著邪骨的心臟,此刻好好的在胸膛中跳動,那些曾日復(fù)一日折磨著他的陰邪魔氣,以及不時出聲誘惑他墮魔的意識都消失了,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“逆轉(zhuǎn)幽冥,是為眀·幽,祂早在一萬年前就留下了提示,真是用心良苦啊。”
所謂的眀幽既是指人,也是指光與暗的對立,更是神魔之戰(zhàn)遺留的因果,將這一切顛覆改變的人,就是超越神魔的存在。
能想到利用照世鏡和他的力量打破時空壁壘,直接從萬年后攻擊到萬年前的邪骨與同悲道,從源頭上終結(jié)輪回的發(fā)生,不愧是被歸墟之樹選中的小孩兒,腦袋就是靈活。
澹臺燼為小蝴蝶注入神力,輕輕地溫柔的擁抱著化身為人的時月,各種情緒翻涌在心,叫他情不自禁紅了眼眶。
“是你的出現(xiàn)拯救了我,是你的陪伴賦予了我勇氣,讓我有了改變一切的機會。謝謝你,時月。”
“是你一直不曾放棄自己,不被命運打敗,一步一步掙脫枷鎖走到今天,你的努力和我的誕生,跨越萬年連接在一起,就像我說的那樣,人的愿力能勝過一切外事外物,即便是宿命也能打破。”
時月笑容滿面的拍拍澹臺燼后背,滿心滿眼都是他家小孩兒有多了不起,長達一萬年的使命完成了,現(xiàn)在是該好好享受的時候了,他們?nèi)ツ睦锿婧媚兀?br />
“不是說好要去東海嗎,重陽節(jié)后就是海市。”
“可是我還想去不照山看看。”
“好,現(xiàn)在就去。”
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澹臺燼笑著捏捏人鼻尖,然后搖身一變換回仙門裝束,心念一動,兩人一起回到了熟悉的不照山。
漫步山間,遙望云海,山石上、階梯上、屋檐上隨處可見端坐的修者,逍遙宗又恢復(fù)了往昔的清閑熱鬧。
一路上,有不少青年弟子與他們擦肩而過,從弟子們的談話間聽出世事變化,時月趴在澹臺燼耳邊小聲嘀咕著。
“好像大家的記憶都有所改變了,不知道小羽毛還記不記得……”
話音未落,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,兩人轉(zhuǎn)頭望去,就見廿白羽一臉激動的大步跑來,一個滑步停在他們面前,眼里又驚又喜。
“主上,你們可算回來了,我這眼睛一閉一睜的就回到不照山,問了一圈人,都沒有認識你們的,可嚇了一跳。”
澹臺燼和時月對視一眼,同時笑出聲來,面對丈二摸不著頭腦的廿白羽,澹臺燼拍拍他的肩膀,含笑說著“白羽啊,收拾一下,我們?nèi)|海,路上再跟你解釋。”
“好嘞。”膽大心寬的廿白羽也不糾結(jié)了,反正澹臺燼他們還在,也沒有丟下他,那就一切照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