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庭審
此次案件,前所未有,卻極盡低調(diào)隱秘而進行,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,而大理寺的證堂之上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。</br> 主審官,刑部尚書,郭明。</br> 聽審,禮部尚書,乾城。</br> 監(jiān)察,刑部官員數(shù)位。</br> 旁聽,分兩批,一批為丞相為首官員是十余人,另一批為二皇子李向陽官員數(shù)位。</br> 堂下甲士不計其數(shù),里里外外嚴(yán)陣以待,但凡風(fēng)吹草動都要仔細(xì)看看。</br> 更令人意外的,則是坐在堂上側(cè)方位的皇上。</br> 這一次,竟然是皇上親自旁聽!</br> 夏商隨隊被帶到了堂下,和無數(shù)人一起被押解跪于堂前,各自分列兩邊,誰都不敢說話,但都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他們。</br> 堂下當(dāng)中,東岳先生帶著鐵索腳鐐,蓬頭垢面十分狼狽,數(shù)日折騰看似并沒有影響他的精神,筆挺地站著,冷眼掃過眾人:“未曾想老夫竟有如此顏面,竟讓當(dāng)今圣上親自監(jiān)聽,更有朝廷文武百官相伴,天下士子相隨,想來老夫也是知足了。”</br> “大膽!公堂之上豈容你私自出言?”</br> 東岳先生冷哼一聲,瞥過頭去,不看堂上主審。</br> “來人,將嫌犯跪下!”</br> “咳咳……”側(cè)方,皇上輕言出聲,“東岳先生乃當(dāng)代大儒,罪名未定,可不跪。賜座。”</br> 能讓皇上親自出言,東岳先生的面子也是足矣。</br> 夏商偷看了皇帝幾眼,發(fā)現(xiàn)對方氣色不佳,時常輕微咳嗽,不知是舊病復(fù)發(fā),還是又染頑疾?</br> 主審得令,給東岳先生賜座。</br> 但東岳先生卻不領(lǐng)情,依舊站著,看得出,東岳先生已經(jīng)抱著必死之心,準(zhǔn)備要在這堂上拼個清白一生。</br> 夏商沒有感受過古人的氣節(jié),方才東岳先生的話卻讓夏商心中微微觸動,或許這就是藏在故人心中的一種執(zhí)念,一種“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后名”的追求吧。</br> 東岳先生的不配合,讓身為主審的刑部尚書十分為難。如果可以選,他絕不會給自己攬這樣的麻煩事,他刑部殺過無數(shù)人,審過無數(shù)人,但沒有一個像東岳先生如此扎手。</br> 東岳先生在大華是圣人,殺圣人的罪名落在自己頭上,不管今生后世都落不得好。</br> 本來這事兒該由大理寺的直系官員審理,可偏偏這大理寺不是大皇子一系的人,再加上皇上要親自聽審,關(guān)注的高官權(quán)貴太多了,已經(jīng)超出了大理寺官員的審查范圍,所以他才被皇上直接任命為主審。</br> 眼下,郭明也不好發(fā)作,只能不去看東岳先生的蠻橫表情,敲了敲驚堂木。</br> “國之將亡必有,老而不死是為。這一句可是出自你東岳先生之口?”</br> “哼!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今日何須如此麻煩?叫人來,取走老夫人頭便可。”</br> “這……”郭明頗為無奈,壓低了聲音道,“東岳先生,汝乃當(dāng)今圣人,何以如此偏激?今皇上親臨,百官皆至,便是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。如果東岳先生實屬冤枉,本官自當(dāng)還東岳先生一個清白。但若先生你如此放肆,就算無罪,本官也要治你個藐視公堂!”</br> 東岳先生表情不變,只是話也不說了。</br> 郭明見之,直皺眉頭。</br> 此時,一邊聽審者丞相付余出言道:“聽東岳先生此言,心中頗有怨念,想必乃子虛烏有之事。不過本官倒是聽聞,此案之中尚有證人可以作證,為何不請其出來,當(dāng)堂對質(zhì)。”</br> “如此……傳證人。”</br> 片刻間,一小廝進來,對著諸多官員是連連磕頭。</br> 郭明一拍:“堂下何人?”</br> “小人李四,乃京中東岳府上東岳先生隨身侍奉。”</br> “東岳先生,這李四你可認(rèn)得?”</br> 東岳先生點頭:“認(rèn)得。”</br> “他所言非虛?”</br> “非虛?”</br> “好!李四,既然你可為此案作證。那本官且問你,這一賦‘國之將亡必有,老而不死是為’是否出自東岳先生之手?”</br> “大人,詞賦非東岳先生親筆所書。”</br> 此言一出,眾人皆驚。</br> 驚堂木再一響,啪的一聲脆響。</br> “大膽李四,速速說出實言,否則罪當(dāng)誅之!”</br> 李四嚇得連連磕頭,說道:“大人明察,小人句句所言屬實,若有半點虛假,愿天打五雷轟。”</br> “你說此對非東岳先生所書,豈非說是東岳先生無罪?”</br> 李四答道:“此對非東岳先生所書,但卻出自東岳先生之口。”</br> “哦?你且速速說來。”</br> “東岳先生于半月前回到京城,小人因終日侍奉,自然聽得東岳先生一些話語。小人見東岳先生整日郁悶,常常夜不能寐,似憂心許多事情。便有一日,小人有些擔(dān)心,便在床邊看先生是否有傷心事。就是那一次,小人碰巧聽到先生郁悶吟道‘國之將亡必有,老而不死是為’。”</br> “既如此,此對從東岳府上搜出,又當(dāng)何講?”</br> “小人聽過先生吟誦之語后,琢磨許久,不知其中何意。碰巧在第二日遇到了東岳先生的門生岳方青公子,方青公子又正巧聽到了小人口中喃喃之語,追問小人是出自何人之口。小人便告知他乃東岳先生郁悶之時隨口而出,方青公子聽了之后歡喜雀躍,說小人乃俗人,不懂其中深意。然后跑到先生房中奮筆寫下此句。”</br> “岳方青何在?傳岳方青來!”</br> 又有官差外出帶人來。</br> 這期間,丞相付余道:“這岳方青乃是東岳先生的得意門生,在京中也頗有名望的。東岳先生,這一點您不否認(rèn)吧?”</br> 東岳先生閉口不言,但表情已經(jīng)陰沉到了極點。</br> 少時,又一人被帶了進來,此人一身傷痕,衣衫襤褸,身負(fù)腳鐐,待遇與先前的李四截然不同。</br> 一入堂中竟是狂笑不止:“哈哈哈……汝等禍國妖孽,亂世賊子,終將毀了天下江山。那時候,本公子就要看看這天下究竟有多少亡魂來找汝等算賬!哈哈哈……”</br> “大膽狂徒,給我掌嘴!”</br> 一陣狠打之后,那廝總算是平息了些,但就算滿嘴血肉模糊,嘴里還喃喃自語:“國之將亡必有妖孽,老而不死是為賊!國之將亡必有,老而不死是為……有為之道,竟是妖孽賊子之所為矣,妙哉妙哉……千古奇對!不愧出自老師之口!天下再無第二人矣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(yuǎn)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(fēng)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(yuǎn)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(yuǎn)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(fēng)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,,。,。</br>